冬室效應，輕踏那一抹溫柔。

1.5 九樓之三，我不是妳的天使 (下)

﹤天使有翅膀，而我沒有；我只是人，不是妳的天使。﹥

夜半的風吹起來總是特別冷，走到一半的路時，我有點後悔我跑出來吹冷風，尤其香煙又忘了帶的時候。縱使身旁有美女相伴，但是我仍然比較懷念那盒放在桌子上的煙。

我記得小時候隔壁有個總是穿的少少的阿姨，總會在半夜時走到庭院的椅子坐下，然後點燃一根煙，讓煙在空氣中飄散。那夾住煙的手原先是白皙的，到最後卻慢慢的轉成黑斑點點。

阿姨說，那是女人的悲哀。

那是個很靜的夜晚，寒冷的冬天。媽媽和那醉酒的男人開始吵起架來，我無法入睡，於是我偷偷跑到庭院外，坐在圍牆邊發呆。

『仲宇，你怎麼那麼晚還不睡？』帶著些許滄桑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。

我轉過頭，是隔壁的阿姨。

「我睡不著。」我看著阿姨在我身旁坐下，然後緩緩的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，是薄的白色長壽。

『你媽和你爸又在吵架了？』阿姨明瞭似的邊點燃煙邊說。

我沒回答，只是靜靜看著阿姨點煙的的順序。

拿出煙、拿出打火機、將煙放入口中、煙頭向外、打火機點燃、用力吸一口、白煙旋轉了出來。

『你媽啊！總是那麼認命。等等又要被你爸給像打狗一樣打了。』阿姨又呼出了一口白煙淡然說著。

我知道的，等等媽又會被那男人打了！所以我只是轉過頭看向那暗黑的天空。

『我們女人啊！總是那麼悲哀，以前在家時，被阿爸逼的半死，想說嫁了個老公可以好命了，誰知道一天三餐拳頭伺候著；生個兒子，萬一又不幸兒子又不孝，拿不到錢拳頭就跟著來，那不如乾脆死一死。』阿姨嘆了口氣，眼神望著遠方不知道在看什麼：『我就是看錯人，今天才會被他賣去賺其他男人的錢。』

我知道阿姨的話是什麼意思，阿姨是一個妓女，就是要陪男人睡覺的那種。媽媽叫我不可以看不起阿姨，因為阿姨很可憐。

『仲宇啊！你以後長大可要孝順你媽，你媽不容易啊！要不是為了你們幾兄妹，早就跑了，哪還在這受你老子的打罵。』阿姨看向我，眉頭深鎖著扯出一抹笑：『趕快回去睡吧！讓你媽擔心就不好了。』

我沒說什麼，因為我剛剛在阿姨的眼中看見了媽媽的那種母性的溫柔。
油麻菜籽命？也許吧！每個女人為了孩子都是那麼樣的犧牲。

我踢著石子回到家，就看見那男人一拳頭一拳頭的往媽媽身上招呼。我衝上前去，用力的推開他。

『幹！你敢推老子我，你活得不耐煩了是吧？！』那男人狼狽的退了幾步，然後口中操著髒話指著我。

「我沒有你這種只會打老婆的老子。」當我話剛說出口，就感覺到臉上一陣滾燙、人整個跌在地上，伸手一摸，我才知道我嘴角流血了。

『仲宇，趕快進去！』媽媽一邊拉起我把我往房裡面推，一邊阻止著要追上來打我的男人：『兒子不懂事，你要打打我就好了。』

『都是你這個敗家女人！』說著，男人的手又向媽媽揮下。我就這麼站在走廊上看著，那落下的一拳又一拳，都變成我的恨意

突然一個冰冷的東西碰向我的臉，我這才回過神。

樓上的那女人對我笑了笑：「你在想什麼？想得那麼認真，我叫了你好幾聲了。」

「沒什麼，想點小時候的事罷了！」我淡淡的笑了笑，沒多說什麼。

「這樣啊！」女人抬頭看了眼天空，又轉過頭看向我：「這世界真的沒有天使嗎？」

她還在想這問題啊！

我笑了笑，然後指向天空：「天使住在天上，那裡才有天使。我們這世界……」我指了指四周：「沒有天使。」

「可是人家不是都說，我們背後都有一隻翅膀，我們都是另一個生命注定的人的天使嗎？」女人天真的眼神裡表達出，她還是不懂為什麼我說的世界不如她想的一樣。

「翅膀是人說的，可是妳有看過誰的背後真的有翅膀嗎？沒有！人只是害怕那些自己創造出來的罪惡，所以編了個讓自己神聖的謊言。」

「可是，在這暗黑的世界總會有善良、純潔的人吧？」女人依舊不相信的說：「否則上帝為什麼要創造人類？裡面總會有一、兩個可以稱作天使的人吧！」

「呵呵，如果妳這樣相信就這樣相信吧！天使有翅膀，我沒有翅膀，所以我不是天使，也不是任何人的天使。」受不了冷風吹襲的我，不想在天使的話題上多作辯論；方才那不小心想起的回憶，已經讓我的心情開始煩躁：「我要回去了。」

我不理會女子的驚愕，逕自的往回走。

「你不是任何人的天使，那你可以試著當看看我的天使嗎？」倏忽地，女人這樣說出一句。

我沒有什麼反應，連腳步都沒停留、頭都沒轉：「我只是人，不是妳的天使。」

我不是誰的天使，因為我早已經墮落。

九樓之三，暴風雨來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