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章 九樓之三,出售。

﹤死亡不美,美的是死亡的過程。﹥

「你有沒有想過找死啊?」

我搬來的第三天,一個大約十五、六歲的女孩坐在樓梯上,拿著美工刀笑咪咪的看著我問著。

「沒有。」我淡漠的看了女孩一眼,然後準備轉身開門進屋。

「死亡很美喔!」女孩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,我回過頭看了她一眼。「我現在就要去死了,不對!應該是我現在要去和死亡約會。」女孩看著我露出一抹甜笑。

「很晚了,妳不該坐在這裡說些奇怪的話。」我向著她走過去,想要拿掉她的美工刀,卻被閃了開。

「我也想要回去啊!」女孩聽見我的話,眼神流露出一股強烈的悲傷:「可是那裡都沒人在。」

「妳住在哪?我送妳回去。」我顧不得手上的便當都快冷了一半,我現在只想把這隻迷路的羔羊給送回窩。

女孩笑著指了指樓上:「我住在樓上那裡喔!」

「我送妳回去。」我看了看女孩指著方位,那是九樓之三的位置。

「我不想回去,我想去頂樓玩。」女孩一聽轉身就跑,停在樓梯轉角處對著我說道。

「很晚了,頂樓很危險。」我隨著說出口的話向前追去,我知道我必須抓住她,否則結果會很糟糕。

她就站在生死的交接處,那薄薄一條的線上,風吹過她的頭髮,吹起了她單薄的衣服,然後她笑著,指著遠方對著我笑著。


 「我知道你搬來三天了喔!」女孩坐在那生死交接處,雙腳在半空中晃啊晃的:「我也知道你喜歡在半夜聽著我不懂的英文歌曲,可是我聽得出來那都是悲傷的歌。」

 「妳這樣很危險的,我們去別的地方說好不好?」我想把女孩從那單薄的線上給喚回來,因為當年……當年她也是這樣坐著的,卻在我一眨眼時消失。

「我爸爸和我媽媽也是這樣跟我說的,他們說,孩子在,我們去別的地方說。可是,當我一覺醒來,他們就躺在樓下喔!」女孩的眼眶內泛著淚,眉梢上藏著滿滿的哀傷:「媽媽最愛的那頭長髮沾滿了白色的液體,爸爸的啤酒肚都是血跡。警察說,因為失業的經濟壓力讓他們決定自殺的。」

聽著女孩的話,我的雙腳如生了根無法動彈。

這是一個怎樣的時代?當經濟壓力不景氣的時候,電視上卻還是充滿了立法院內吵也吵不斷的聲音,如果那些聲音可以轉換成一份心力就好了。

「舅舅把房子在今天賣給別人了,裡面有我好多的回憶,可是我無法阻止它被賣掉。」女孩站起身來,指著遠方的北極星:「我想叫爸爸、媽媽帶我一起走,可是我沒有勇氣,雖然死亡很美,可是我沒勇氣。」

「你可以推我一把嗎?」女孩轉過身來對著我漾出一抹美麗的笑容。

 「別傻了,死亡並不美。」我拿出根煙點燃,走到女孩身邊站著。「美的往往都是死亡的過程。可是過程又太短了,所以無法美麗。」

「那我要怎麼辦?」女孩茫然的看著我。

「我也不知道,也許妳可以試著跳看看。」我淡漠的說著,就像當年對於她的求救一樣的淡漠。

『我好痛苦,也許死亡會快活點。』

『那妳就死吧!』

這是一個怎樣的世代?很難確定。即使下一秒我們都可以要背負萬年負債,卻都還是茍延殘喘著。

我緩步走下樓梯,我知道她會跟來的,一個希望別人結束自己生命的
人是無法親自結束生命的。

經過門前貼著出售的九樓之三,卻僅僅是開始罷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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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千歲

冬室效應,輕踏那一抹溫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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