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2 九樓之三,存在

我常常會想我到底是什麼?是一個人還是由三個字堆出來的假象,我不曉得到底人是真心關懷我,還是只是單純的怕我惹麻煩。

吳醫師說我的問題來自於對人的不信任和不交心,可是他忘了,交心要負代價的!而那會是很嚴重的傷害,我會交心然後又被傷害,如此反覆循環。

最經常會想,何不跳下一勞永逸了?
我想沒人會在乎的,誰會在乎我的經過?連草都不屑一顧,妳是誰?妳是誰?我不認識妳。

男人曾經叫我該學學普通女孩子玩玩電腦,而他願意提供房間裡的電腦借我,但是我只是搖頭。我的存在已經很不明顯,實在不需要多點證據來告訴我,我只是那麼一個代號。

電腦,我登入它,輸入密碼和暱稱,我變成一個虛幻的代號。
當我在電腦上時,或許我可以呼風喚雨,但是下線之後呢?誰會記得網路線接起來的另一端的我?

所以我不喜歡電腦,我寧願坐在欄杆上享受可能掉下去的危險。

吳醫生說我該出去走走,外頭的陽光很燦爛。
我當然知道陽光燦爛,但那是不屬於我的,我屬於黑暗,唯有在黑暗中我才可以找到自己和真理。

「黑暗中能有什麼真理?poppy,妳該走出來看看陽光。」吳醫生不贊同我的話,就像我不贊同他的話,他不喜歡我的黑暗,就正如我排斥陽光。

淡淡的,我沒有回應他。
倘若說多了也無用,那麼何必多費唇舌?所以基本上,我不喜歡說話,能理解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了,何必說太多?

也許某方面他說的對,我可能會喪失說話能力。
其實那也沒什麼不好,我更想長眠不起。

「老是拿著美工刀在玩,流血是無所謂,但是染紅了地毯怎麼辦?」男人不喜歡我的舉動,他認為我是在玩小孩子的遊戲。

「真正想死,妳就該跳下去。」好幾次,男人這樣對著我說著,我只是淡然笑笑,沒那回事。

他知道其實我並不是想求死,他也知道我並不是怕死,因為早在認識他的那天,我就嘗試過跳樓,只是他攔住了我。

這世界到底還有什麼意義?我的存在會有幾個人記得?記得的人會怎麼想我?一個有憂鬱症的女孩,還是三個字的消逝者?

「我只是需要某些東西,來證明我的存在。」黯然,我在窗簾背後望著房間說著。

吳醫生說我的名字就是證明我存在的方法了,可是,這是不是說,一旦沒有了那名字,我就會被遺忘呢?就從此沒有出現過?

「妳叫poppy?」初次見到我的時候,吳醫生看著我的名字發愣。

沒回應他,我只是用著冷然的態度望著他,該填的都填了,看不懂與我無關。

見到我的冷然反應,他只是不好意思的說:「對不起!因為妳的名字讓我有點震驚,poppy,罌粟……帶毒的花,花語遺忘、留戀,妳想遺忘什麼?又留戀些什麼呢?」

我遺忘什麼?又留戀些什麼?我自己也不知道,我只知道身體的某部分早死的精光,只是那屬於哪裡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在那部份消失的時候,我也跟著毀了一半。

Poppy這個名字是以前英文老師幫我取的,她說名字會讓我比較有安全感,它能證明我的存在,我沒對誰提過,男人也沒問過,他習慣用女孩稱呼我。

「妳該是個女孩,不該那樣成熟世故,看穿了一切又透視了一切。」男人習慣在午夜靠在欄杆上抽著煙。

在他身邊的我從不怕他把我推下樓,因為一種感覺吧!我們是同類人,我不會做的事,相信他亦不會。

頭,有點昏。
我想是剛剛醫生開的藥發揮作用,腦袋無法想很多東西,躺在地板上,冰涼涼的似乎洞悉到了些什麼。

「別靠近她,她很恐怖。」是誰的聲音在另一端響起?

想起了些什麼,原來我的一切並不是從父母殞落那時開始,而是由更早以前了吧?!

閉上眼睛之前,望著窗簾,我只是想說……我其實也想,想拉開窗簾看看外面的陽光,陽光底下的影子,也許能證明我存在。

也許該找個時間繼續下一個地點流浪了,這裡沒有我熟悉的溫度,太過明亮,男人說,那不是九樓之三的感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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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千歲

冬室效應,輕踏那一抹溫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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